Saturday, July 07, 2007

沈睡之前

我這個人,一向無論再累,或喝得再醉,回家之後都會先換上便衣拆掉隱形眼鏡,然後才倒上床昏迷,過去有醉到需要人扶著回家的地步,但到家第一件事都會先去拆隱形眼鏡
最近發生了兩件荒謬又恐怖的昏迷事件
一,我才喝了兩杯,一點也沒醉,而且也沒覺得自己特別累,回家之後一屁股坐上沙發,把雙腳向左弓起,伸手拉掉兩隻襪子…下一刻有意識時天已大亮,我坐在沙發上頭歪向左的睡著,腳還弓著,襪子還在腳邊,左手還拎著其中一隻襪,隱形眼鏡沒拆,張開眼世界是霧的。
二,拍完喜歡的MV收工,肚子狂餓,買了一碗麵一碗湯兩個小菜,回家之後換了衣服拆了隱形眼鏡打開電燈電視冷氣,舖了一桌食物開始吃飯…突然醒來的時候天又大亮,電視電燈冷氣全開著,吃了一半的食物還在桌上,口腔中充滿食物吃了一半封在裡面整夜的不良氣味,但我完全不知道我是怎麼睡著的。

這兩件事發生之後我開始充滿恐懼,我很怕莫明失去意識醒來拆眼鏡的時候會連角膜一起拆下來,並且晚上回家再也不敢燒開水,也不敢點蠟燭,以免下一刻醒來是因為葬身火窟前一刻的劇痛。

毛毛跟豆子提起我的徵狀,豆子說,之前某演員也曾有這樣的狀況,莫明其妙的睡著,最後去檢查發現是心臟的問題,心臟無力無法送氧到腦部,腦部缺氧就這麼失去意識,嚴重一點就是過勞死。

我想起十年前,剛和R分手嚴重失眠,加上工作繁重,不只一次熬個48小時睡個2小時又再去熬48小時。當時有兩次睡覺時,在快要睡著的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心跳停止,於是猛捶心臟用力呼吸,好不容易活回來卻嚇個半死。當時醫師的診斷是「後天性心律不整」,說我如果沒救活自己,就成了所謂的過勞死…在睡中一命嗚呼。那年我有收過一封轉寄的email,內容是幾個月之內廣告業界有好幾個人都這麼一睡不起…那是一個景氣的年代,大家都有很多活要幹。

於是我開始觀察心臟的感受,果然常常晚上會突然覺得心跳變很慢很吃力,呼吸越來越淺,意識也開始比較不清明。但相反的,白天卻有時候會出現心悸的現象,心跳快,但呼吸一樣很淺,人變得緊張。

從青春期開始我就常常有「也許等下出門就會被車撞死」的念頭,於是很硬的去面對自己的人生,做自己認為如果下一秒就要死了,不會遺憾自己的模樣的那種人。
而現在因為昏迷事件,我又再一次的去感受,如果今晚我就一睡不起了,我有什麼遺憾。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雖然這樣的思考似乎是出於同樣的邏輯,但我卻有不同的感受。十年前,或更久以前的我,比較像是揮霍青春燃燒生命,希望把自己燒出一點光和熱來,因為覺得自己實在太渺小了。現在的我卻有一點感傷,我想著,我是不是都有對我愛的人說過「我愛你」了?我是不是有好久沒時間去關心的朋友,萬一死了我會很遺憾沒機會跟他說說話;我其實覺得自己還有可能更有智慧、更自在一點,希望能有多一點時間讓我繼續試著去做;我其實還有能力給自己給別人給世界更多的愛,不過我的身體真的被我透支了,所以我現在只能緩緩的做;我雖然並不真的覺得一個人就不完美,或兩個人就真能完美,但我真的想再感受有個對象一起生活的那許許多多好的壞的,然後從中再學習…

如果今晚我就一睡不起,我或許不會討厭自己現在的樣子,我想許多事我做得還不好,但我知道我盡力了,但…總之就是有點感傷…

昏迷事件之後也收到許多人的關心和愛…而這也讓我感傷…

大崩壞時期的文章「墓誌銘」中我為自己寫了墓誌銘「林 玻璃。死於雙魚之間的拉扯撕裂,身首異處。」但現在的我已經完全不是那個人了,但如果我今晚就要一睡不起,我還不知道應該為自己寫下什麼墓誌銘…

生命充滿美好和奧祕,H對我說「上帝不是讓人來受苦的」。我不覺得上帝是讓人來世上受苦的,我想人來世上好像是一個從自己,變成被自己搞迷糊,然後再變回自己,並明白自己和世界的關連的過程…雖然我覺得就算我現在還沒搞清楚,上帝也會微笑的迎接我…但是我總之覺得有點可惜…讓我感傷的,可能還是我對所謂智慧的一個幻象和執著吧…這總之充份的體現了我的沒智慧…真令人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