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知道地社要關門的那天起,我沒有動過一次想去地社的念頭。
但從知道這個消息的那天起,
有一個我就一直想尋死。
或者正確一點地說,是有一個許久未現身的我復活了。
這個我暴力而充滿痛楚,
在難以承受的痛楚中習慣自殘,
對所謂生命存在感的認識,就是傷痕,以及血跡。
這個人格似乎休息了很久,
沒有想到地社竟然就是開啟她的鑰匙。
在短短的兩個禮拜中,
我腦中出現無數次「你趕快去死一死!」的聲音,對自己說。
我在溝通困難時突然說出決裂的話,刀尖刺向自己心臟,轉身離去。
我行走在烈日下,覺得我是我,世界是世界,如油和水般難以交融。
我在別人看我時彷彿聽見他腦中嫌棄我的O.S.
我在象徵權威的人面前感到不耐煩,想頂撞他。
不斷被誤解。
活著好累。日日都要征戰。
經常想哭,但哭有屁用。
唯一能慶幸的是我對這個人格有意識。
不至於時時刻刻被她附身,或在被附身時,有時候我能感覺到自己被附身了。
她不能去地下社會。
因為她會瘋狂,她會過於感傷,她會失控崩潰,她會想起所有,
她會想跟那所有一起去死。
其它的人格其實有點怕她。
所以其它的人格目前靜靜觀望,不出言安撫,也不正面衝突。
前些日子跟友人說到關於人格(或角色)互相整合的事,在說的時候,並沒有料到自己這麼快就將親身經歷,
我其實知道自己的內在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讓他們好好相處,我也明白她的暴力或自殘,只是因為當時的她能力有限,我想她現在出現就表示現在的我已經有能力處理了,當所有的人格能彼此面對,彼此擁抱,我就能找到新的合一的方位。
但,或許還需要再一點時間。
不曉得為什麼,現在他們只能彼此看見,彼此共存於我的身體裡面,但還找不到互相擁抱的方法。
這些暴力的情緒讓我疲累,人格的轉換也讓我疲累,人格之間彼此的不認同也讓我疲累,努力維持清醒的意識也讓我疲累。
或許我就是需要一點安全的時間,知道沒有別的事追趕,能好好進行一場儀式,好好感謝,好好祝福,好好道別,好好睡一場覺,然後醒來成為一個新的人。
但,目前似乎還沒有辦法。
也許我還有一些繁瑣的細節需要處理。
不過在這兩個禮拜間我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一個戀愛的夢。
在夢裡我喜歡的人簡單而明確的讓我知道他喜歡我,也簡單而明確的讓他人知道他喜歡我。
這麼簡單而明確的事,是我一生都還沒有經歷過,幾乎以為自己不會有機會經歷,而又天天渴望經歷的。
地社今天關門了。?
那一大片的人潮天亮從地社離開之後,就將各自回到自己的小角落了嗎?
如果地社喚醒了她,我想歡迎她回到我這裡來。
親愛的,妳並非無處可去。
請來我這裡。
請妳明白,妳隨時都可以待在這裡。
我永遠愛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