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錯陽差的沒有約好時間，早上8:30我就自己進開刀房了喔!
先去放射科作定位。
其實我覺得這個定位也有點荒謬感，檢驗師用超音波的儀器照出我的腫瘤位置之後，就用簽字筆在我胸部的皮膚上畫了一個大概五元硬幣大小的黑圈圈，這樣就定位了。
我的主治醫師在旁邊跟她研究著，檢驗師說: 離肌肉很近喔，才幾mm。
我狐疑的問:「離肌肉很近會怎樣?」
醫師:「就是靠胸大肌很近，所以要挖很深。」
我的腦中浮現在上瑜珈師資班時全身肌肉名稱的講義上那個「筋肉人」的形狀。
接著我跟05年一樣進了那個像泡溫泉的更衣室，把衣服鞋子都脫下來，放在一格一格的置物櫃裡，換上手術服。回到等待區。有幾個人都在等待著，穿著單薄的手術服我冷得一直發抖，靠著一個電暖器取暖。
叫到我進去，我爬上了手術床。醫師立刻就扒開了我的手術服，露出我的奶子。一個助理在我的右小腿上貼了像沙隆巴斯的貼片，連接監視儀器用的，很冰。
我問:是一直要我在這種溫度下開刀嗎?
醫師:等下會幫妳蓋棉被，忍一下。
接著有助理咳嗽，醫師也咳嗽，於是一群人就討論起這次感冒真的很「流行」…媽的，都沒有人怕我感冒喔，我真的冷得全身一直發抖。
他們用一塊一塊的毯子圍在我的左乳四周，留下我的奶子曝露在空氣中，然後把我的雙腳用綁帶固定在床上(奇怪，我不記得上次有這個步驟)，然後幫我蓋上被子，架好頭架，上面蓋上布。經我的調整，布露出一角，讓我可以看到天花板和手術燈，我覺得效果非常良好，我不再像上次一樣有被綁架孤立無援的恐怖感受。
醫師說:好了，要開始了喔。…這次開了，也還是有可能會再長。
我歎了一口氣:你沒必要在手術前說這麼喪氣的話吧!!
心想:先煩惱這顆是不是惡性的吧，現在就在想以後的事要幹嘛!!
「打麻藥了喔!」
好像有三針。然後醫師就開始死命的揉我的奶子，揉到我覺得奶子都快爆了。
「你幹嘛這麼用力啦!!」我十分不滿的說。
「要用力麻藥才會散開啦!!」
接著就開始下刀了，大致上感受．過程和上次沒什麼差別，一直覺得奶子被用力拉扯，以及一直有一個東西在燒著我的組織冒出白煙及臭味。
忽然有人按下了音樂播放鍵，有一個不知道誰的女生在唱歌。
我不記得上次開刀有放音樂，我一邊想著，這歌也太難聽了!
正這麼想，下一首歌竟然是綺貞的小步舞曲，聽著聽著我就唱了起來。
醫師:「痛嗎?」
「不會，痛我會講。」
我繼續唱歌，過了幾秒，醫師停下手邊的事瞪大眼睛探頭看著我
「你是在唱歌嗎?」
「喔，是啊。」
「… …，很好，你是我碰到第一個在開刀的時候唱歌的人。」
有個助理說「xxx也會邊開刀邊唱歌。」
醫師「他是醫生，你是有看過哪個病人在開刀的時候唱歌嗎?」
就在此時，我明顯感覺刀子劃在我的肉上，我大叫「痛!!」
醫師在我的奶子「裡面」，真的是「裡面」，扎了一針。
「為什麼打了麻藥還會痛!!」…時間才過了一首歌又沒多久，我麻藥有這麼容易退嗎?
「因為剛才的麻藥是打在表層，你這個太裡面了，我幫你加麻藥。」
下一首是蘇打綠的你喔!! 我運氣不錯，這歌還挺適合開刀的時候唱的。
但是唱了幾句我就又尖叫了。於是他又再加打麻藥。
這個過程反覆進行，這首歌就在尖叫和麻藥中漸漸向我的奶子深處邁進。
下一首是蘇打綠頻率。
我忍不住問「這是一張盜版合輯嗎?」
「這種時候你還關心這種事!」
「我是作唱片的。」
助理「難怪你什麼歌都會唱。」
「你也只放了陳綺貞和蘇打綠。」
「我連蘇打綠是誰都不知道。」
咦?…所以不是助理或醫師想聽才放的?難道是老天差青來陪我?
醫師還問「現在還有人買正版嗎?不是大家都聽盜版嗎?」
「我們不出正版，你哪有盜版可以聽?」
「那，你在哪一家公司?」
「我是free的，接case的。」
「不懂，什麼叫接case的。」
「就是每一家的我都可以做。」
「那現在最紅的是誰。」
「…周杰倫吧!!」
助理歡呼「你看吧，我就跟你說周杰倫最紅，他有才華啊!」
「我都不知道他的歌有什麼好聽的。」
我忍不住說「那是因為你老了。」
助理又一陣歡呼。
「那你喜歡誰?」我問醫師
「我喜歡張宇。」
…我突然想沈默了。
「有了有了，摸到了，一粒硬硬的。」
音樂進入了蘇打綠漂浮，我覺得很奇怪，怎麼會是專輯曲目倒過來播。
在他很認真要切除我的腫瘤時，痛感越來越強烈，拉扯的感覺也很難受。
最後真的很痛我又忍不住大叫的時候，他竟然說「要切掉了，忍一下。」
直接不幫我加麻藥。
感覺下了一刀，有一塊東西離開了我的身體。
「今天要記得給我看切下來的東西。」
「喔好。」…上次他答應要給我看，卻又忘了。
「那我要關傷口了。止血。」助理把紗布按上我的胸部。
我的腦中出現整型春秋手術的噁心畫面。
有很多液體從傷口流出來經由體側流到床上，但是冰冰的，很稀，應該不是血，可能是清潔傷口的東西。
助理問「不用放xxx嗎?」我聽不清楚她說什麼
「不用放東西進去，應該不用擔心塌陷的問題啦，讓他自己慢慢長出來就好了。」
我心想「什麼?放什麼東西?」…要放東西進乳房的手術應該是全身麻醉的手術吧，而且…又沒有人問過我…
「上次右邊挖掉的，長了一年多才長出來。」我說
「會長出來不就好了!」
他又繼續用那個不知道什麼鬼的一直燒我的奶子。
空氣中持續瀰漫抽煙燒頭髮的焦臭味，白煙一直向上飄向手術燈。
音樂進入蘇打綠是我的海。我覺得不妙。這首歌容易讓我心情激動痛哭流涕。
一陣毫無防備的痛感襲來。
我大叫「啊…真的好痛喔…」連腳都伸直了，全身用力緊繃。
他很沒感情的說「燒到神經了。」
開始有縫線的感覺，但時不時就會傳來痛感。
「拜託你傷口處理漂亮一點…為什麼一下痛一下不痛啊…」
「因為比較邊邊的地方沒有麻醉到吧。」
是我的海還沒聽完，我的傷口已經縫好了。
他把切下來的東西拿給我看。
是很醜的一塊組織，長的不像肉，有點像雞脖子裡皮肉之間的油脂，
那顆腫瘤就像雞脖子裡有時候也有的脂肪塊一樣，
我的醫師一邊展示給我看，一邊捏著那個瘤說「就這顆，硬硬的。」
但我沒有興緻去捏捏看。
為了止血，傷口貼了很大一陀紗布固定起來。
他說表面的傷口有3公分。
手術過程，由於有音樂計時，你們可以明白，真的是很迅速的一個手術。
出了開刀房在等藥單的時候，有一個老奶奶笑笑的在等待開刀。
我跟她聊了聊天，她80歲了，來開白內障，她沒開過刀，但是她說她不緊張。
問了我的狀況，她說「照顧自己，但是不用煩心，身體的事沒辦法，不用想太多，現在醫學很發達，有病就趕快醫就好了。」
我想老人都有只有時間才能帶來的智慧。
她80歲開刀都還笑笑的，我年紀只有她的一半，有什麼好擔心的，40年之後如果還要開刀那就開吧。
換回衣服出開刀區，毛毛已經在門外等我。
我們兩個都頂著昨天剛剪的新髮型，一起去星巴克喝了咖啡，去樓下吃了郭老師養生餐，然後中午我就回家了。
大概是因為傷口很深吧。比起上次來痛了很多。
回家睡覺痛醒，突然很想哭。
這個時候實在很難不去想「如果有個男人在多好!」
因為比預期中更痛，並且什麼姿勢都會拉扯到，我決定多放一天假，明天也不出門了。
不過晚上有朋友特地買晚餐給我吃，吃晚餐的時候又有人打電話來說明天帶中餐給我吃，我想，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愛我。
下星期一回診檢查傷口，如果化驗報告出來了就一併看報告。
那我就下星期一再報告了。
Ps 我決定把開刀．看報告相關文另開系列了，包括這裡和舊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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